下雪了
下雪了,对都匀这个不是很冷的地方来说,这一场雪就像是一个发现的点缀,给人们带来的不是寒冷,而是更多的惊喜。一大早走在路上,碰到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在重复着一句话:下雪了。雪的话题把彼此陌生的面孔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仿佛这些面孔原本一直都是老朋友一样。
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平时很赖床的女儿就叫着要起床了,边穿衣服边嚷着要我带她去堆雪人,打雪仗,当洗好脸走出家门看到地上的雪都已经结成了冰,无法堆雪人和打雪仗时,就很遗憾地说:起得太晚,天冷多了,雪都跑到冰里去躲藏起来了。看着女儿一副小大人样,脸上呈现出一副伤感的表情,我都忍不住差点笑出来了。
下雪让我最担心的事情是筹备了很久的全州作协会员大会还能不能按时召开,这可是1981年黔南州作协成立以来的首次全体会员大会,平时全州的很多作家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奔忙,大家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虽然都有着共同的爱好,有着共同的追求目标,但是很多人却连见面都不认识。从4月份被选为州作协主席后,我就一直想找一个机会把大家都召集起来,让大家彼此之间互相认识,互相交流,互相沟通,以此来促进大家写作的提高。
为了这次大会,我们主席团的几个成员都做了大量的工作,特别是韦昌国,为了弥补经费的不足,他和我商量后,把我们两人去帮人家写报告文学所得的2000元稿费拿出来,作为这次大会的经费,胡凤林自己则掏钱去做布标。同时为了增加喜庆气氛,我们还去一个山庄里买了一头猪,到时候宰杀来给大家聚餐。如果因为气候的原因倒致这次会议不能如期召开的话,恐怕以后就难找这样的机会了。
雪给窗外的景物都染上了洁白的颜色,着实给人带来了许多新鲜感,放眼四顾,平时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城市此刻突然间就有了许多活力,给人的内心带来了许多久违的舒畅。
由于雪,飞到窗台上的鸟儿就比平时多了许多,特别是那些麻雀,一群一群地来,遇到惊吓后又一群一群地去,待看到人类对它们没有什么恶意后,就站到窗台上放心大胆地梳起了羽毛。此情此景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儿时家乡雪地的情景,那个时候人们一直都吃不饱饭,鸟雀们比人更可怜,一到雪天,饥饿难耐后它们就一群一群地飞到人们居住的地方寻觅吃的东西。然而为了填饱肚子,饥饿的人们已经将目光盯住了它们,当它们成群结队地飞来时,人们已为它们设下了陷阱。
在雪地上设陷阱捕雀,是最简单不过的了。那个时候,为了能吃上一块肉,我一直就很盼望下雪,下雪了,人们就会在雪地上撒下一些小米粒,然后用一棵细麻绳捆住一把竹筛,将麻绳牵在手里,让竹筛耸立着,然后人就攥着绳子的另一头隐藏到一个不被鸟儿发现的地方,待鸟儿们飞来啄食后,把手中的绳子一放,耸立着的竹筛倒下来,一下子就将鸟雀们罩在竹筛下。运气好的话,一天可以罩到十多只甚至几十只麻雀。每次从竹筛里把罩住的麻雀捉出来,我都会学着别人样毫不留情地立即将麻雀的脖子一拧,麻雀立马就断气了。现在细细想来,都很难想象那时的我,竟是那样的残忍。
雪已经不下了,但残留在地上的雪还是没有化,它们已经结成了冰,人走在上边就显得很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跤,刚才从路上走来时就看到了两个摔跤的人,有一个还跌得不轻,被人拉起来时都还在“哎哟哎哟”地叫唤,不知道这场雪后的冰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化掉? 老家的山路
想到回家,想到老家的那条路,心中就有点发悚。那是一条难走的山路,气候好时都很难走,这结冰的日子,也许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二十号上午送冉正万和肖江虹上火车,火车的拥挤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要不是有人帮忙,他们还不一定能够上车呢。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屋外的寒风中站着一列长长的等待购票的队伍,这个镜头侵入我的脑子中,猛然间让我想起了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日子,那种根植于脑海中的电影镜头就像蒙太奇一样一一往记忆中闪来。我刚刚把这种感觉用语言说出来,冉正万、肖江虹、韦昌国等同行的人都立即表示了赞同。
回家的路被封住了,从老家打来的电话中已经得到了证实,幺叔在电话中劝我,要以安全为重,不能走的话最好不要勉强。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想做什么事情就一定想方设法去做,如果因某种原因没有把这件事情做成的话,我会因此而睡不着觉的。
下午情况稍好转后,表妹杨霞来电话,说她在都匀,现正准备回平塘,问我回不回去。这个电话不亚于雪中送炭,我立马收拾东西,坐上他们单位的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只见满坡满岭都披上了银装,平时妖娆的山岭此刻已变成一派北国风光,除了阵阵浸骨的寒意,还多了一种庄重和威严。
路上的确很滑,坐在车上,明显地感觉到车子的颤动,特别是到了上坡或下坡的地方,还会出现轻微的摇摆,很多路段路上结的冰都还没有化掉。
到平塘县城时天已经黑尽,坐上学毫的车,一路向家赶去。回家的路更难走,一路的湿滑再加上一路的上坡下坎,汽车只能在山路上慢慢前行,由于天太黑,没办法看到车外的景致,但从车的摇摆程度来看,路上肯定冻得不轻。车快到家时,看到有一些树和竹子都被冰压断,横在路中间或路边,且时不时还会听到山上传来“啪,啪”树竹折断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满山满岭的银白,村里人都说,这是几十年都没有看到的,路上也结了厚厚的一层。不用说,车子肯定是开不动了。
起床后和杨霞、学毫一起去给父亲上坟,杨霞也去给她父母烧香。走在路上,脚下的冰块被踩破时发出“喳喳”的声音特别刺耳。好不容易来到父亲的坟前,一看到那颗黑黑的墓碑,父亲的音容笑貌就从记忆中冒了出来。去年到今年,短短的一年时间,日子就这样匆匆过去了,而父亲坟上的那抔土,却还是那样的新鲜。父亲在世时,他的种种好处我一直都记不住,直到他去世后才一一从心底冒出来。给父亲上坟,总有一种辛酸的感觉,细想父亲的这一生,一直都很平淡,而平淡的他,却一直不甘寂寞,一直希望自己能轰轰烈烈,为此,他损失了许多本该他拥有的东西,包括在妻子、在子女的身上他都没有好好地去尽到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结果到老了的时候,才发出内疚和自责的感叹。
吃成中午饭后,路上的冰开始溶化,于是急忙开车往平塘县城赶。车子爬过一道不算高的陡坡后,老家的房屋就被摔在了身后。山垭口上,一棵不算大的树被冰雪压断后横在路中间,我们只好下车把断树移开。从山垭口往下看,村子里的所有房屋都清晰可见,炊烟从每一幢房屋的上空袅袅飘出,缠绕在村子的上空不肯离去,炊烟荡起我心中久久不散的乡情,竟也生出了一种难言的离愁别绪。以前在县里工作时,很多人一直以为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就连当时的县委书记金鲁林也不相信,有一次下乡路过老家,我告诉他我是这个地方的人,他不相信非要绕道来看看,走进老家又从老家出来,他一句话都不说,直到也是爬上这个山垭口,他才冒出这样一句话:小孟啊,太不容易了。
是啊,从老家的山路走出来,我自己都感觉很不容易,来来去去都是那样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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